作者简介:曹雪,沈阳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农林经济管理专业博士研究生;李旭,沈阳农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献来源:《山东社会科学》2026年第1期
摘要:产业融合是新质生产力形成的重要途径,适宜的产业融合模式选择有助于加快形成新质生产力,并最终促进高质量发展。围绕“生成机制—模式选择—实践路径”的逻辑主线,系统阐释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县域产业融合的实现逻辑。产业融合的生成机制源于共同的技术基础,并在供给端与需求端条件的作用下,形成产业链延伸型、农业内部融合型、农业功能拓展型和先进要素与技术渗透型模式。在模式选择上,综合发展型、农业主导型、资源丰富型和城市功能型县域应立足各自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与市场需求,精准定位并选择适宜的产业融合模式。在实践推进中,各县域应依托不同的产业融合模式,通过新业态培育激活产业链价值增量、新模式重构优化生产要素配置、新产业孵化拓宽农业价值边界、新技术渗透强化融合动能支撑等系统性举措,实现新质生产力在县域内落地生根,并推动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
关键词:一二三产业融合;生成机制;县域经济;新质生产力;产业融合模式
一、引言
我国县域面积约占全国面积的93%,县域人口约占全国人口的52.4%。郡县治则天下安,县域兴则国家强。产业是县域经济的根本,产业融合发展是各县域抓生产、促发展的重要措施。党的十八大以来,国家高度重视产业融合和县域发展,取得了积极成效,但县域产业融合程度不深、地区发展不均衡等问题仍然突出,县域经济占全国GDP比重由2012年的54.9%下降到2023年的38.5%。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产业融合作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特征与发展趋势,是形成新质生产力的关键环节。理论上,新质生产力的形成过程伴随产业体系的系统性重塑与深度融合。产业融合多发生于产业交叉地带,在技术驱动下,不同产业间逐步形成互联互动格局,推动现代产业体系的构建。随着融合不断深化,这一过程持续驱动生产力变革,催生出更高效能、更高质量的改造与利用自然的能力——新质生产力,使得产业融合的增收效应得到充分释放,从而推动高质量发展。但在实践中,县域发展仍面临产业融合模式同质化、新质生产力培育进程滞后、产业融合发展效应未充分释放等现实挑战。一个可能的解释是产业融合发展及其效应释放与融合模式的选择有关,产业融合的适宜模式取决于县域的要素禀赋特征和经济发展实际,适宜的模式有助于产业融合水平的快速提升,并通过催生新质生产力促进县域高质量发展,一刀切或不适宜的模式会导致产业融合不充分、增收效应不明显。但上述猜想缺乏文献关注。
在加快县域产业融合发展、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时代背景下,本文围绕“生成机制—模式选择—实践路径”的逻辑主线,结合典型县域的产业融合实践案例,系统探究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县域产业融合的内在机理与实践框架。
二、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县域产业融合的生成机制
(一)产业融合的一般生成机制
产业融合的实质是产业间分工的内部化,是在激励机制、动力机制与障碍机制的相互影响下实现的。其中,激励机制是产业融合的重要推动力,政策扶持、税收优惠等都是重要的激励措施。动力机制是产业融合的关键驱动因素,科技持续创新为产业融合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同时,消费升级和市场需求变化也推动着产业间的互动与合作,进一步促进产业融合。然而,产业融合过程中也面临着诸如行业壁垒、技术难题等障碍,这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产业融合的进程,但在克服这些障碍的过程中,企业会不断调整发展战略,优化资源配置,进而推动实现产业融合。
产业融合的前提是产业之间具有共同的技术基础以及随之产生的技术革新,形成共享一系列劳动力、组织、技术和制造能力的集合——产业公地。共同的技术是产业间分工得以在县域内化的前提,是两个原本不相关的产业能够在一个产业组织范围内进行分工协调的桥梁。产业融合的条件是要素流动障碍消除和公共服务覆盖,通过技术进步、监管放宽等方式,实现产品与业务的融合发展。
(二)不同模式产业融合的生成机制
当前,我国县域产业融合主要可以归纳为产业链延伸型、农业内部融合型、农业功能拓展型、先进要素与技术渗透型四种模式。
四种模式的产业融合发展过程是在由驱动条件、支持条件、辅助条件和拉动条件组成的条件系统影响下发生的产品与业务的融合,且不同融合模式所对应的条件系统构成存在差异,各条件之间相互影响,最终共同促进了产业融合发展。其中,驱动条件、支持条件和辅助条件是供给端的作用条件。驱动条件主要包括技术进步与制度创新,前者推动产业分工深化,促进新经济主体进入并深化融合;后者引导要素流动与资源再配置,为突破行业壁垒提供制度保障。支持条件涵盖公共设施与服务政策,如农村基础设施、公共服务及相关政策,为产业融合提供基础支撑,促进资本积累与人才集聚,形成正向反馈。辅助条件主要指区位与资源优势,为融合提供原材料或差异化竞争力。拉动条件属于需求端作用条件,体现为消费需求从量向质转变,呈现多样化、优质化与健康化趋势,由此拉动农业与其他产业的融合。从条件系统构成来看,四种模式产业融合的生成机制有如下不同:
产业链延伸型模式依赖供给端的驱动条件、支持条件与辅助条件及需求端的拉动作用。优势农产品构成产业链延伸的物理载体和初始竞争力;模块化协作技术体系是连接生产与市场的核心驱动;基础设施网络化为现代技术落地提供了基础性支持;跨产业资源整合则推动产业要素耦合,构成产业链发展的关键。消费升级带来的价值链延伸则为其提供外部动力。上述条件共同打破产业壁垒,提升要素配置效率,最终实现资源全流程优化与农工贸一体化。
农业内部融合型模式依赖供给端的驱动条件、支持条件与辅助条件及需求端的拉动作用。其遵循资源禀赋约束下的帕累托改进逻辑,依托多元农业共生、资源异质性、技术驱动及政策支持,实现农业子系统的内部横向融合。通过产业内部知识溢出与资源共享,推动农牧结合、农林结合。该模式的优势在于能将利益留存于产业内部,故在具备多样化农业资源、属于生态敏感区的县域中更为适用。
农业功能拓展型模式依托供给端的支持条件与辅助条件及需求端的拉动作用。其遵循多功能农业理论,依托地方自然资源、农业文化遗产与公共品供给能力,响应体验经济与服务消费需求,推动农业从传统生产功能向生态、休闲、文旅、康养等非传统功能拓展。该模式的本质是农业产业链的横向交叉型融合,旨在实现农业与非农产业横向链接,挖掘农业在非农领域的价值。
先进要素和技术渗透型模式依赖供给端的驱动条件与支持条件及需求端的拉动作用。在供给侧,依赖创新生态系统与要素市场完备性,以技术驱动降低渗透障碍,促进新技术、新材料与新工艺融入生产体系;资本要素的充足性直接决定融合效果。在需求侧,则通过技术采纳的边际收益激励,推动技术应用响应市场需求,实现技术跨产业渗透,促进融合创新。
在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判断产业融合是否完整,关键在于其是否可以催生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这既是县域产业融合生成机制的本质特征,也是新质生产力在县域场景落地的关键路径。新技术是关键共性技术,具有跨界渗透与生态重构性,可推动多个产业系统升级与生态跃迁。新产业源于“技术—经济”范式变革,具有技术原创性与市场新兴性特征,能够满足未被覆盖的新需求。新业态是通过技术嫁接、功能叠加或市场重构形成的非传统经营形态,其核心在于组织模块化。新模式体现为价值创造与分配机制的创新,其核心特征为价值共创性。
三、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县域产业融合的模式选择
县域要结合自身要素禀赋选择适宜的产业融合模式,并在要素深化、技术变迁和产业迭代三者作用下,催生新技术、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其中,要素深化是指在生产过程中对各种要素进行深度挖掘和利用;技术变迁是指不断推动技术的升级和应用;产业迭代是指传统产业向新兴产业转变,旧的生产方式和产品被更新和替代,发展新的产业形态和商业模式。在产业融合过程中,以“新”为“发动极”,实现系统性的更新、换新和创新,不断为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提供磅礴动力,以“质”为“引领极”,实现向更高科技、更高效能和更高质量的生产力体系迈进。“新”以储备和转换为路径,储备是为发展新质生产力开发和积累必要的资源与条件,转换是将储备的资源和条件转化为实际生产力,实现“以新促质”;“质”以增长和创造为路径,增长是通过持续的创新和改进不断推动新质生产力向上向新发展,创造是新质生产力的进一步创新和突破,进而实现“新”与“质”首尾衔接、接续相生,构成引力循环的二向磁极,并最终以新技术、新产业、新模式、新业态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
借鉴相关学者的分类,本文将我国县域划分为综合发展型、农业主导型、资源丰富型、城市功能型四类,并基于不同类型县域的要素禀赋特征和经济发展实际探讨与其适配的产业融合模式。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实践中每类县域适宜的产业融合模式可能不止一种,为了方便理论提炼,本文只围绕其最适宜的代表性模式来加以阐述。一是综合发展型县域。其主要分布于沿海或交通干线周边,以工业经济为主导,产业基础扎实,经济结构多元,综合实力较强。其适宜产业链延伸型模式,原因在于该类县域有较好的农业基础作为辅助,同时具备先进技术驱动、完善的基础设施及政策支持等优势,便于在既有产业链上实现延伸拓展。二是农业主导型县域。其以农业为经济支柱,农田广阔、农产品资源丰富,并具有特色农业与绿色产业发展潜力。其适宜农业内部融合型模式,因为该模式需要较丰富的农业产业、科技支撑及配套的土地、设施与政策支持,而此类县域具备相应条件。三是资源丰富型县域。其通常拥有丰富的自然或旅游资源,适宜发展农业功能拓展型模式。因其多具备民族文化、农业景观或生态资源等辅助条件,农业可作为文化传承、生态修复或旅游产业载体,推动产业向多元融合方向发展。四是城市功能型县域。其多位于大城市郊区或卫星城,与城市经济紧密关联,除为城市供应农产品和原材料外,还承担交通、教育、医疗等城市功能。其适宜先进要素和技术渗透型模式,原因在于毗邻城市、交通便利,受城市辐射带动,易获得技术与资金支持,便于先进要素与技术的渗透融合。
在适宜的产业融合模式作用下,各类型县域可培育出内涵各有侧重的新质生产力,进而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具体可概括为:
综合发展型县域通过产业链延伸型模式,催生新业态进而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综合发展型县域基于原有的传统农业产业链,推动生产要素的跨界优化配置与产业间相互渗透,实现帕累托改进,破除了农业产业内部的多重壁垒,此外,生产工艺的改进、生产设备的更新以及信息技术的应用有效地推动生产力的加速发展,促进了不同环节之间的信息交流和社会分工,使传统产业业态向新兴产业业态转变,并不断衍生叠加出新环节、新链条、新活动形态,从而形成新业态。新业态促进产业链上下游信息衔接与产销畅通,发展了新质生产力,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
农业主导型县域通过农业内部融合型模式,催生新模式进而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农业主导型县域以自有农业为主,将农业内部的不同要素进行有机深度融合和要素再配置,以农牧结合、农林结合、循环发展为导向,优化种养结构,降低环境负载率,提高资源利用率和生产效率,使旧的生产模式和产品被更新和替代,促进农业增效和价值链提升,培育生态农业新模式。新模式的出现改变了原有的生产关系,摆脱高消耗低效能生产模式,发展了新质生产力,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
资源丰富型县域通过农业功能拓展型模式,催生新产业进而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资源丰富型县域依托其自然资源或旅游资源,通过要素深化与信息技术支持,对接观光、科教、康养等多元市场需求,打破区域壁垒,将本地区的产品和服务推向域外市场,吸引更多外来消费者,挖掘并拓展农业的多重功能和增值空间,实现农业“去内卷化”,并形成“农业+旅游”“农业+康养”等新产业。新产业的形成促进了生产力体系整体优化,发展了新质生产力,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
城市功能型县域通过先进要素和技术渗透型模式,催生新技术进而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城市功能型县域通过推动现代技术向农业全链条渗透,实现智能监管与资源优化配置,促进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农产品加工流通企业和涉农电商企业的信息融合,并不断推动技术的普及应用和创新发展。新技术带来了生产方式和效率变革,发展了新质生产力,推动县域高质量发展。
四、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县域产业融合的实践路径
(一)产业链延伸型模式:以业态创新贯通价值链路
产业链延伸型模式以技术突破与要素聚合为核心,通过打通农业产业链上下游环节,实现从生产端到消费端的价值链路贯通,推动产业从单一生产向全链增值的质态跃升。实践中需构建“上游筑基—中游增值—下游增效”的三维业态创新体系,结合综合发展型县域所具备的驱动条件、支持条件、辅助条件和拉动条件,破解传统产业链条断裂、价值流失等瓶颈。
第一,上游业态创新,以技术赋能夯实价值创造基础。聚焦农业生产前端的良种培育、农资供给等环节,催生“研发+基地”一体化新业态。借助耐心资本的长期投入,联合科研机构搭建县域种业创新平台,开展特色作物品种改良与标准化种植技术研发,推动创新成果与生产基地直接对接,例如,辽宁庄河依托辽东半岛特色农业资源,联合辽宁省农业科学院大连分院组建蓝莓育种实验室,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培育出耐低温、高糖度品种,同步建成标准化蓝莓种植基地,实现“育种—育苗—种植”全流程可控。同时,发展“农资电商+智能配送”业态,依托物联网技术实现化肥、农药等农资的精准投放,整合供应商资源、优化订单响应机制,确保农资快速调配。
第二,中游业态创新,以精深加工实现价值跃迁。突破传统初级加工局限,发展“中央厨房+卫星工厂”柔性加工业态,针对不同消费场景开发多元化产品。例如,山东寿光依托蔬菜产业基础,通过资本市场融资建设预制菜加工园区,形成净菜加工、即食菜品、调理食材等三大产品线,提升蔬菜附加值。同时,通过 “龙头企业 + 合作社” 机制整合分散农户资源,明确原料收购标准、建立收购价格保障机制,稳定农户预期。由龙头企业主导制定全流程生产规范,涵盖种植周期管理、采收时间节点、原料初加工标准等,通过统一技术指导、种苗供应实现原料标准化;合作社负责整合分散农户资源,搭建“企业—合作社—农户”的信息传递与技术落地通道,形成“标准统一、资源集中、供应稳定”的原料保障体系。
第三,下游业态创新,以数字赋能打通价值变现通道。构建“线上平台+线下体验”融合销售业态,依托大数据分析精准匹配消费需求。例如,浙江遂昌打造县域农产品电商公共服务平台,整合冷链物流、品牌营销等服务,推动茶叶、竹制品等产品通过直播电商、社区团购等渠道直达消费者。延伸发展“产品+服务”业态,围绕特色农产品开发种植体验、产地研学等衍生服务,通过“二次消费”拓展价值空间。例如,安徽凤台依托万亩小麦基地打造“粮食文化体验园”,推出“麦田观光+农事体验+面粉制作 DIY”套餐,吸引周边城市游客,带动餐饮、住宿等关联消费增长,实现从产品销售到价值服务的升级。
(二)农业内部融合型模式:以模式重构激活生产潜能
农业内部融合型模式的核心逻辑是通过重构农业种养环节的协同关系、要素配置方式与组织协作机制,将新质要素嵌入传统农业生产体系,破解分散经营导致的效率低下、资源浪费等问题,实现“种养联动、要素聚合、主体协同”的生产力跃升。其实践路径需围绕“种养协同重构—要素配置优化—组织机制创新”三维框架展开,结合农业主导型县域的驱动条件、支持条件、辅助条件和拉动条件,推动生产模式从“单一化、碎片化”向“多元化、集约化”转型。
第一,种养协同重构,构建循环化生产体系。核心是立足县域主导种养产业,设计“资源循环利用+生态价值转化”的融合路径。一是科学规划种养配比,根据土壤肥力、水资源条件确定“种植业+养殖业”的最优组合,如粮食主产区推行“粮食作物+畜禽养殖”“水生作物+水产养殖”模式,确保种养规模与资源承载能力相匹配。二是搭建物质循环链路,建立“养殖废弃物—有机肥—种植业”“作物秸秆—饲料—养殖业”的闭环系统,配套建设粪污处理、秸秆加工等设施,实现农业废弃物资源化利用。三是制定生态种植标准,针对融合模式细化生产规程,如病虫害绿色防控、化肥农药减量使用等要求,推动种养环节从“单一产出”向“生态+经济”双效益转型。
第二,要素配置重构,推进集约化利用升级。重点通过要素整合与技术赋能,提升农业生产效率。在土地要素方面,建立“三权分置+股份合作”机制,依托村集体或专业机构整合分散地块,搭建数字化土地流转平台,实现“统一规划、集中经营”,同时明确农户土地收益分配方式,保障其参与积极性;在技术要素方面,组建“科研机构+本地农技部门”协作团队,研发适配融合模式的技术组合,通过“线上培训+线下指导”推广,同步引入数字化监测设备,实现生产全程精准管控;在资本要素方面,设立农业内部融合专项基金,重点支持循环设施建设、技术装备升级,同时引导社会资本通过“股权投资+订单合作”形式参与,形成“政府+社会+金融”的多元融资体系,推动要素从分散投入向精准赋能转变。
第三,组织协作重构,建立紧密化协同机制。关键是破解小农户与规模化生产的衔接难题,构建“主体协同+数字赋能+利益共享”的组织体系。一是明确主体分工,以龙头企业或合作社为核心,形成“龙头企业抓市场与加工、合作社抓组织与服务、农户抓生产与管护”的分工模式,避免主体间职能重叠。二是搭建数字化协同平台,开发涵盖生产指导、资源调度、质量追溯、市场对接的综合管理系统,实现各主体信息实时互通。三是完善利益联结机制,推行“保底收购+按股分红+服务增收”模式,龙头企业与农户签订保底收购协议,合作社以土地、技术入股参与分红,同时为农户提供农资集中采购、农机作业等低成本服务,确保各主体共享融合收益。
(三)农业功能拓展型模式:以跨界融合培育新产业
农业功能拓展型模式的核心逻辑是打破传统农业单一生产功能的属性局限,深度挖掘农业的生态、文化、教育、康养等多元价值,通过跨界整合要素资源,培育兼具经济价值与社会效益的新产业形态,为新质生产力提供“产业场景创新”的实践载体。该模式需围绕“功能识别—跨界融合—支撑保障”三维路径展开,以资源丰富型县域的支持条件、辅助条件、拉动条件为基础,推动功能价值向产业价值转化,实现从“卖产品”到“卖体验、卖服务、卖价值”的转型。
第一,功能识别与转化路径,立足县域禀赋精准挖掘多元价值。农业功能拓展的前提是科学识别县域农业的差异化优势,避免 “千村一面” 的同质化拓展。一是建立“资源—需求—优势”三维评估体系,通过“查资源”梳理县域农业的自然禀赋、文化底蕴、生态基底;通过“查需求”对接市场消费趋势;通过“查优势”锁定核心功能。二是推动功能具象化转化,将生态功能转化为“可感知、可消费”的资源;将文化功能转化为“可参与、可传承”的项目;将教育功能转化为 “可实践、可研学” 的载体,通过具象化设计让抽象功能成为产业发展的核心素材。
第二,跨界业态培育路径,聚焦“农业 +”场景化融合。以核心功能为锚点,推动农业与服务业深度耦合,培育场景化、链条化的新产业。一是“农业+文旅”产业,突破传统“采摘游”的浅层模式,构建“主题场景+全链服务”体系。二是“农业+康养”产业,依托生态农业与中医药种植基础,构建“食疗+养生+旅居”融合业态。三是“农业+教育”产业,以现代农业技术、农耕文化为核心,构建“课程+基地+师资”研学体系。例如,浙江安吉通过打造“线上种树+线下体验”闭环、开发“竹林探碳”生态旅游线路、推出“碳汇民宿”认证计划等,使生态价值场景化。
第三,协同支撑保障路径,构建“硬基建+软要素+强品牌”体系。跨界业态的可持续发展需要配套完善的支撑机制,避免重业态、轻运营。一是基础设施标准化,重点完善乡村道路、智慧服务设施、公共服务设施等,同时推动农田、农房等资源的“景观化改造”,提升产业承载能力。二是要素保障精准化,在资本层面,设立农业功能拓展专项基金,引导社会资本通过“股权投资+运营分成”参与项目;在人才层面,通过“返乡创业补贴”“专业人才引进计划”吸引文旅运营、康养管理、研学设计等专业人才,同时开展本地农户技能培训;在技术层面,引入数字化运营工具,提升业态运营效率。三是品牌建设体系化,打造县域“农业 +”区域公共品牌,制定统一的服务标准和产品标准,通过“线上新媒体传播+线下展会推介”扩大品牌影响力,形成“品牌引流—业态增收—产业升级”的正向循环。
(四)先进要素和技术渗透型模式:以技术赋能强化融合动能
先进要素和技术渗透型模式的核心逻辑是将先进要素和技术系统性嵌入县域产业融合的“生产—加工—流通”全链条,破解传统融合中信息不对称、协同效率低、技术适配难的痛点,构建融合新生态。该模式需围绕“要素整合—技术落地—支撑保障”三维路径展开,以城市功能型县域的驱动条件、支持条件、拉动条件为基础,推动先进要素从零散渗透向系统赋能转变,实现融合质量与效率的双重提升。
第一,先进要素统筹整合路径,构建“需求—要素—产业”精准对接机制。要素渗透的前提是避免盲目投入,需要建立以产业需求为锚点的要素配置体系。一是搭建县域要素对接平台,整合政府、企业、科研机构资源,建立要素资源库与产业需求库,通过平台实现双向匹配。二是分类配置先进要素,针对不同融合环节精准投放要素,生产端侧重“技术+人才”,如向种植环节投入物联网设备、派驻农技专家;加工端侧重“资本+装备”,如向精深加工企业投放产业基金、引入智能生产线;流通端侧重“数据+平台”,如搭建产销对接数字平台、升级冷链物流智能监控系统。三是建立要素协同机制,推动“资本+技术”联动、“人才+技术”绑定,避免要素“单打独斗”,提升渗透效能。
第二,关键技术分层落地路径,聚焦全链条技术适配与场景应用。技术渗透需避免重高端轻实用,立足县域产业基础,推动技术从“可用”向“好用”转化。一是生产端技术渗透,以精准化、智能化为核心,重点推广适配县域的轻量级技术、开发本地化数字工具,实现生产过程的节本增效。二是加工端技术渗透,以高效化、增值化为目标,推动加工环节技术升级,建立加工质量数字追溯系统,实现全流程数据可溯。三是流通端技术渗透,以透明化、高效化为核心,破解产销对接瓶颈,实现冷链物流智能监控、运用大数据预测等,打通产销对接堵点。
第三,技术渗透支撑保障路径,构建“制度能力服务”协同体系。先进要素与技术的持续渗透,需要配套完善的支撑机制。一是建立技术适配标准体系,避免一刀切的技术推广,针对县域产业特点制定技术应用标准,确保技术用得对、用得好。二是强化主体技术能力培育,针对不同主体开展分层培训,对农户开展实操性培训、对企业开展系统性培训、对基层干部开展统筹性培训,同时建立“技术辅导员”制度,从科研机构、企业选派专家驻县指导,解决技术应用中的“最后一公里”问题。三是优化技术服务支撑,搭建县域技术服务中心,提供技术咨询、设备维修、数据运维等一站式服务,同时推行技术保险机制,对引入的关键技术设备投保,降低使用风险;设立技术创新补贴,对率先应用新技术并形成可复制经验的主体给予资金奖励,激发参与积极性。
五、结语
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推动县域产业融合的深度发展,是破解县域经济“小散弱”困境、实现乡村振兴与共同富裕的关键路径。本文围绕“生成机制—模式选择—实践路径”的逻辑主线,系统阐释了培育新质生产力视角下县域产业融合的运行逻辑与落地框架。在生成机制层面,明确驱动条件、支持条件、辅助条件和拉动条件组成的条件系统,是推动县域产业融合有序运转的底层逻辑,为产业融合的萌芽与成长提供了坚实的土壤。在模式选择层面,依据不同产业特性与县域资源禀赋,精准匹配产业链延伸型、农业内部融合型、农业功能拓展型以及先进要素和技术渗透型模式,为产业融合指明了多元发展的方向。在实践路径层面,提出立足县域发展类型,推动产业融合模式的差异化选择与适配落地,避免“千县一面”的同质化布局。在此基础上,以新业态培育、新模式重构、新产业孵化、新技术渗透为核心方向,靶向培育新质生产力:通过业态创新激活产业链价值增量,通过模式重构优化生产要素配置,通过产业孵化拓宽农业价值边界,通过技术渗透强化融合动能支撑,形成“模式适配—生产力跃升”的闭环逻辑,为推动县域经济从规模扩张向质量效益转型、助力乡村全面振兴、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筑牢坚实的产业根基。需要注意的是,县域经济发展存在显著的地域差异,本文提出的模式与路径仍需结合具体县域的产业基础、资源条件进一步调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