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县域发展研究中心
THE CENTER FOR COUNTY DEVELOPMENT RESEARCH
衡霞、莫太林: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影响因素及驱动路径——基于66个试点案例的fsQCA分析

作者简介:衡霞,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莫太林,四川大学公共管理学院博士研究生,西南交通大学公共管理学院讲师

文献来源:《邓小平研究》2026年第2期


摘要:数字乡村是应时代而生、回应主体需求的、推进“三农”现代化转型的重要途径,其建设质量的高低直接反映出乡村的现代化水平。通过整合TOE框架和新内生发展理论构建组态分析框架,运用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方法(fsQCA)对我国66个数字乡村试点地区进行组态分析后发现:技术应用赋能是影响数字乡村建设质量高低的必要条件,其余条件对数字乡村建设质量产生多重并发影响效应。高质量数字乡村存在技术主体互促型、技术组织互构型和综合推进型三类驱动路径,第一和第三路径又分别存在两条子路径。对此,数字乡村建设中要从资源输入建设向技术应用赋能、从政府主导向多元主体协同共治、从技术悬浮乡村不动到技术搭台群众唱戏进行转变,以提升数字乡村建设质量。

关键词:乡村振兴;数字乡村建设质量;新内生发展;TOE框架



一、引言

数字乡村是伴随网络化、信息化和数字化在农业农村中的应用发展以及农民需求升级与能力提升而内生的、推进“三农”现代化转型的重要路径。2018年1月2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意见》中明确提出“实施数字乡村战略,……弥合城乡数字鸿沟”。2019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数字乡村发展战略纲要》,对实施数字乡村战略进行了系统部署。2023年2月,中央网信办信息化发展局和农业农村部市场与信息化司组织编制的《中国数字乡村发展报告(2022年)》显示,在中央和地方系列政策的推动下,我国数字乡村建设实现了良好开局,但是全国数字乡村发展水平仍然有很大进步空间,数字乡村各领域发展应用不充分和区域发展不平衡的问题和挑战仍然严峻。探究数字乡村建设质量各领域不充分和区域不平衡的影响因素及作用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和实践意义。文章整合传统TOE(即Technology、Organization、Environment)理论和新内生发展理论,构建起“技术赋能—组织引领—环境激励—内生动力”的分析框架,选取66个县(区)级数字乡村试点地区作为分析对象,基于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方法(Fuzzy Set 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简称fsQCA),从组态视角探究技术、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要素对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协同影响效应,总结数字乡村建设质量影响因素的组态路径,以期为促进各地数字乡村建设提供参考。



二、文献回顾与理论框架

(一)数字乡村研究的现状分析

已有研究围绕主体参与、影响因素及作用路径对数字乡村建设展开了探究。

第一,数字乡村建设的主体参与和能力素养。已有研究围绕不同乡村主体参与数字乡村建设的功能价值、动员模式、数字素养内容等展开研究,一致认为农民是数字乡村建设和乡村振兴的主体,全面提升农民数字素养是数字乡村建设的关键环节。“城归精英”可以通过资源动员、成员动员、框架动员三个维度来整合村庄资源,从而助推数字乡村建设。基于应用赋能角度,杨爱青认为可以从数字认知、数字学习、数字生活、数字创新、数字安全5个维度构建农民数字素养框架。

第二,数字乡村建设影响因素及作用路径。已有研究基于定性和定量两条路径展开,影响因素主要涵盖技术、组织、环境、主体等维度。郑永兰等通过扎根理论和定性比较分析,证实数字乡村治理绩效受到数字产业发展、数字制度建设、数字资源投入、数字多维应用和多元主体参与等因素的组态影响,存在制度主导型、应用赋能型、全面驱动型三类高绩效生成路径。毛军等证实本地科技创新水平、产业结构升级正向促进数字乡村发展。马香品等发现数字素养是影响数字乡村高质量发展的根本因素。无论是采用定性研究还是定量研究,学界都达成一定理论共识和结果共识,但对两条路径的理论整合还不足,缺乏对内生动力要素的深入探究。目前的研究成果有关内生动力要素一般被包含在环境要素中进行探讨,未考虑内生动力要素和技术、组织、环境要素的协同作用。因此,有必要探究技术、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维度对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组态影响及作用路径。

(二)理论框架构建及影响因素分析

基于TOE框架和新内生发展理论,本文从技术赋能、组织引领、环境激励、内生动力四个维度提炼出七个条件变量,构建起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组态影响因素框架(参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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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组态影响因素模型

1.技术赋能

数字乡村的建设过程就是数字技术在乡村的广泛扩散,为广大乡村主体认同、采纳、接受,并重塑乡村经济、产业、生活、治理和服务等不同场景的过程。根据TOE框架,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关键要素之一就是数字技术本身覆盖度及其在乡村场域的应用赋能状况。技术赋能包含数字基础设施和技术应用赋能两个维度。乡村数字基础设施是数字乡村建设的前提和基础。已有研究已经证实数字资源投入、信息基础设施和数字设施覆盖等因素显著影响数字乡村建设质量。数字技术通过与农业农村经济、金融、文化、服务、治理、生态等应用场景深度融合,不断释放数据要素价值,可以深刻改变农业生产方式、农民生活方式和农村治理方式。既有研究已经从数字多维应用、数字便民服务和数字技术赋能等多角度证实数字技术应用赋能可以促进数字乡村建设。

2.组织引领

根据TOE框架,数字乡村的建设过程是高位政治推动和国家力量主导的政策实践,政府注意力分配和投入是影响数字乡村建设的关键维度。组织引领主要包含政府资源整合维度。有限的注意力是行政决策的重要原则,政府注意力配置是政府治理决策的前提和基础。政府注意力分配可以对重要议题实现权威、人力和财力资源的倾斜性使用,从而生成体制机制、财政支持和监管保障的治理支持。政府对数字乡村建设的重视强度越高,一方面会给数字乡村建设提供强有力的体制机制支持,另一方面会提供强有力的人财物资源支持。已有研究已经证实了财政支持、财政投入和财政资源禀赋等因素显著影响数字乡村建设成效。

3.环境激励

根据TOE框架,环境因素可以和技术、组织因素联动作用并共同影响技术采纳和创新扩散。数字乡村建设作为多主体、多要素互动作用的系统场域,必然会面临多重环境要素的影响。环境激励是数字乡村建设过程中的外生激励保障性要素,包含经济发展环境和同侪竞争压力。经济发展环境包含经济发展水平和产业结构水平,这是数字乡村建设必须融入的宏观环境和产业基础。已有研究已经证实发展环境、产业结构和产业结构升级等因素会对数字乡村建设产生显著影响。晋升锦标赛理论认为下级政府官员在上级政府制定的竞赛标准的激励下会产生激烈的竞争行为。已有研究已经证实府际竞争压力和同侪竞争压力是影响数字乡村建设绩效的重要因素。

4.内生动力

根据新内生发展理论,数字乡村建设不是靠单一的外部驱动,而是主要由内生动力推动,内部主体主要参与和获益的可持续发展过程,故数字乡村的建设质量很大程度取决于内生动力的活跃度和内部主体的参与度。调动广大农民群体的主体行动和内生动力,化解“乡村不动”问题是数字乡村建设的重要环节。数字乡村建设必须充分发动农民,建立其主体认同,提升其数字素养,促成广泛而有效的农民参与,激活数字乡村建设的内生动力。内生动力因素包含主体数字需求和主体数字素养两个维度。满足农民日益增长的数字需求,弥合城乡数字鸿沟是数字乡村建设的重要目标,而农民的数字素养是制约数字乡村建设成效的直接因素之一。学界已从实证角度证实农民数字素养和数字需求激励等要素对数字乡村建设的影响。



三、研究方法和分析框架

(一)研究方法

定性比较分析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简称QCA)弥补了传统回归分析的不足,采用整体视角进行“组态效应”分析,能有效揭示多因并发的非对称因果机制与各条件变量间的协同联动效用。根据变量类型的不同,QCA包括只能处理二分变量的csQCA(清晰集定性比较分析)、可以处理多分类名义变量的mvQCA(多值定性比较分析)以及对定距定比变量具有更强处理能力的fsQCA(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等。由于本文数据属于连续变量,因此更适用QCA方法中的模糊集定性比较分析(fsQCA)。

(二)案例选择和数据来源

由于数字乡村建设的主战场在县域,故将研究样本案例的行政层级定为县(市、区)一级。考虑到样本案例数据的代表性、一定的同质性和差异性等,本文选择中央网信办、农业农村部等多部门于2020和2024年发布的两批国家数字乡村试点地区作为备选案例。为了保持行政层级一致性和数据可比性,备选案例不含试点地区中的企业、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单位和县级以上的行政单位。同时,考虑到北京、天津、上海三个直辖市的所有市辖区及其他省市的一些市辖区已实现较高水平的城镇化,本文按照2019年农业GDP占比小于3%的标准将这些城镇化水平高的县域样本作剔除处理,在数据收集完成后,再次剔除掉数据信息不完整的备选案例,最终确定了覆盖25个省级区划单位的66个县(市、区)级案例(参见表1)。

表1 样本案例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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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变量数据来源如下:第一,基于数据权威性和可获得性,结果变量数据来源于北京大学新农村发展研究院联合阿里研究院发布的《县域数字乡村指数(2020)》研究报告;第二,条件变量数据分别来源于《县域数字乡村指数报告(2020)》、北京大学数字普惠金融指数(2020)、《中国县域统计年鉴2021(县市卷)》、2021年各地级市统计年鉴及县(市、区)政府统计公报、财政决算报告(参见表2)。

表2 变量选择及数据来源

原图

(三)变量测量及校准

本文从技术、环境、组织和内生动力层构建了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组态影响因素模型,包含1个结果变量、4个一级条件变量、7个二级核心条件变量。对于具有多个测量指标的二级条件变量,通过熵值法对具体指标进行综合加权得出最终的测量数值。变量校准是fsQCA分析的必要前提。校准(Calibrating)是以理论经验和案例情境为基础赋予数据集合隶属度在0~1之间的过程。数值越趋近于1,效果越好。本文依照直接校准法将样本数据转换为模糊集隶属分数,使用fs-QCA3.0软件设定了隶属度的三个锚点分位数:完全隶属(95%)、交叉点(50%)和完全不隶属(5%),并依此标准对数据进行校准,设计并制作变量校准锚点及描述性统计分析表(参见表3)。

表3 变量校准锚点及描述性统计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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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结果变量

本文的结果变量为数字乡村建设质量,使用《县域数字乡村指数(2020)》中的县域数字乡村指数进行测量。该指数设置了乡村数字基础设施指数(权重0.27)、乡村经济数字化指数(权重0.40)、乡村治理数字化指数(权重0.14)、乡村生活数字化指数(权重0.19)四个一级指标,12个二级指标,33个三级指标进行数字乡村建设质量评估,可以有效反映全国县域数字乡村建设质量水平。

2.条件变量

从组织引领层面看,主要是政府资源整合指标。政府注意力投入是我国公共政策执行的关键因素,其直接结果体现为大量的人财物资源的投入。财政支持力度和社会资本参与是反映政府效率和能力的重要指标。本文采用各县(市、区)人均一般公共预算支出、农林水事务预算支出占比和普惠金融指数三个指标综合加权后对政府资源整合力度进行衡量。

从技术赋能层面看,包括数字基础设施和技术应用赋能两个指标。其一,数字基础设施。本文使用《县域数字乡村指数(2020)》中的乡村数字基础设施指数进行测度。该指标包含了信息基础设施接入、金融基础设施覆盖、基础数据资源体系指标等,可以较为全面地反映数字基础设施的覆盖情况。其二,技术应用赋能。数字乡村的建设成效直接取决于数字技术赋能乡村经济、生活、治理的程度。本文使用北京大学新农村发展研究院的《县域数字乡村指数(2020)》中的乡村经济数字化指数、乡村治理数字化指数、乡村生活数字化指数,经综合加权来衡量数字技术应用赋能乡村建设的程度。

从环境激励层面看,包括经济发展环境和同侪竞争压力两个指标。其一,经济发展环境。本文使用各县(市、区)人均地区生产总值(GDP)和二、三产业增加值占GDP比例综合加权来衡量数字乡村建设面临的外部经济发展环境。其二,同侪竞争压力。参考既有研究,使用各试点县(区)和省内其他试点县(区)数字乡村指数平均值的差值作为衡量指标,即某试点县(区)数字乡村指数若低于省内其他试点县(区)综合指数平均值,则说明该试点县(区)面临较大的竞争压力,差值越大则竞争压力越大。

从内生动力层面看,包括主体数字素养和主体数字需求两个指标。其一,主体数字素养。农民数字素养的良莠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受教育程度的高低,因此本文用案例样本2020年人均受教育年限和文盲率综合加权后衡量农民数字素养,具体数据来源于《中国人口普查分县资料-2020》。其二,主体数字需求。本文采用案例样本2020年末移动电话用户数、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综合加权后测度农民数字需求,数据来源于各县(市、区)2020年度统计公报和2021年各省、市、县级统计年鉴。



四、实证分析及结果

(一)单变量必要性分析

fsQCA分析包含必要性分析和充分性分析。条件变量的必要性分析是条件组态充分性分析的前提。必要性分析的检验标准是一致性(consistency)是否大于0.9(参见表4)。在必要性分析结果中,只有“技术应用赋能”与“~技术应用赋能”的一致性和覆盖度均大于0.9,才表明二者分别构成高数字乡村建设质量和低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必要条件,这是驱动数字乡村建设的核心条件。若“数字基础设施”“主体数字素养”“主体数字需求”一致性均大于0.8,说明此三者是驱动数字乡村建设的显著充分条件。除技术应用赋能以外,没有其他统计变量一致性大于0.9,说明主要变量均不能单独解释结果变量。数字乡村建设质量是由技术、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维度的条件变量组合驱动。

表4 单个条件的必要性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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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高质量数字乡村建设的条件组态分析

本文在必要性分析的基础上,通过fsQCA3.0软件构建条件变量和结果变量关联的真值表,以案例频数为1、一致性为0.8和PRI一致性为0.7作为条件组态阈值标准,然后通过QCA标准化分析与反事实分析产生复杂解、中间解和简约解。在QCA分析中,以简约解、中间解中同时出现的条件为核心条件,核心条件在条件组态中对结果变量影响较大;仅在中间解出现的条件为边缘条件,边缘条件在条件组态中对结果变量起辅助作用。遵循学界已有研究,中间解较好地兼顾了现有观察案例组态和较为容易的逻辑余项。本文主要以简约解和中间解结果分析最终的高数字乡村建设质量条件组态(参见表5)。

根据组态分析结果,可以发现高质量数字乡村分别生成了8个条件组态路径,单个条件组态解的一致性均大于0.9,整体解的一致性为0.9668,表示生成的条件组态对高质量数字乡村均具有较高的解释力;整体解的覆盖度为0.8100,表明条件组态能够解释81%的案例,整体解对所选案例的解释度良好,QCA分析结果显著。

根据表5高质量数字乡村条件组态结果和布尔逻辑简化运算,本文将技术、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四个维度对高质量数字乡村的作用路径归纳为三条,即技术主体互促型、技术组织互构型和综合推进型。其中技术主体互促型又包含“技术—需求”型和“技术—能力”型两类子路径,综合推进型包含应用综合型和均衡综合型两类子路径。

表5  高质量数字乡村建设条件组态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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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技术—主体”型

其一,“技术—需求”型。组态一、组态二和组态三构成了“技术—需求”型的解释路径。其中,组态一表示在以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需求为核心条件,而组织和环境条件缺失时,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44%的案例;组态二表示以数字基础设施、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需求为核心条件,以经济发展环境为辅助条件,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48%的案例;组态三表示以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需求和主体数字素养为核心条件,以数字基础设施和经济发展环境为辅助条件,也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48%的案例。通过布尔逻辑简化运算,技术应用赋能和主体数字需求在三条路径均作为核心条件出现。此三种路径共同说明TOE理论和内生发展理论对数字乡村建设的解释力。技术与乡村经济、治理和生活的融合赋能,可以产生良好的推动力;而良好的乡村主体数字需求和素养可以产生内驱力,二者互促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成效。

“技术—需求”型路径的典型代表是江苏省徐州市丰县、湖北省襄阳市宜城市、重庆市万州区。丰县通过“数字新动能”向农业农村衍生,大力发展农村电子商务和智慧农业促进农民增收,通过横向整合已有城市管理和数据管理平台,打破数据孤岛,构建覆盖城乡的丰县社会治理现代化综合指挥中心,基本实现了城乡教育、医疗、公交、供水、燃气、物流、保洁、治理八个智慧一体化的统筹建设。通过技术应用赋能乡村经济、生活和治理,乡村主体在享受数字经济红利的同时,也积极参与到数字乡村经济、生活和治理的全过程,形成了技术应用和主体需求共促数字乡村建设的良性循环。宜城市搭建“百姓通”数字化治理平台,通过百姓通实现各项政策和热点问题实时发布共享,依托“百姓通平台宜汇建模块”实时受理、响应、反馈农民急难愁盼问题,依托“百姓通平台宜汇说”在线征集村民关于乡村建设的意见,依托百姓通“邻友圈”及时进行党务、村务和财务公开,通过百姓通有效实现了数字乡村的“共识、共治、共联、共赢、共享”。万州区探索搭建万州区全域数字乡村平台,通过搭建农业经济数智大脑为农业生产经营监管服务赋能,实现全链条农村产业服务和产业监管数字化,实现柑橘和生猪两大产业链数字化,促进示范基地数字化改造,大力提升农民群众数字认同与参与,通过标准化、集成化的数字乡村平台建设和农民深度应用,促进数字乡村高质量建设。

其二,“技术—能力”型。组态四和组态五构成了“技术—能力”型的解释路径。其中,组态四表示在以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素养为核心条件,以数字基础设施和经济发展环境为辅助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26%的案例;组态五表示以数字基础设施、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素养为核心条件,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39%的案例。通过布尔逻辑简化运算,技术应用赋能和主体数字素养在两条路径中均作为核心条件出现。两种路径共同说明技术应用赋能和主体数字素养对数字乡村建设的解释力。在良好的技术赋能乡村建设情况下,互补良好的农村主体数字素养和能力,辅助良好的数字基础设施条件,也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成效。这也说明在大规模进行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技术应用推广的过程中,必须重视乡村主体的数字素养和能力培育。

“技术—能力”型的代表是安徽省六安市金寨县、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金寨县加强农村地区数字基础设施覆盖和重点地区视频监控全覆盖;积极推动“皖事通”向基层延伸,巩固乡镇便民服务中心综合窗口改革成果,提升网上政务服务能力和水平;打造数字金寨APP,提升为民智慧生活服务水平;加大数字赋能农业,创新打造通讯合作社;组织开展全民数字素养与技能提升月活动,印发了《金寨县2024年高素质农民培育工作实施方案》,期望通过分类培训培养出具有较高技术技能水平、产业发展能力和综合素养的经营管理型人员、专业生产型人员、技能服务型人员,为全面推进乡村振兴、加快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提供坚实人才保障。通过技术应用赋能和主体数字素养双轮驱动,有效实现技术能力导向下的高水平数字乡村建设。玉山县持续推动政务外网延伸接入乡村“最后一公里”,实现“村村通”和省市县乡村五级全覆盖,打造全域社会治理联动指挥中心平台,推动县、乡政务服务大厅向智慧型、标准化、多功能“政务服务综合体”提标升级,推动县、乡两级行政备案事项网上办理,依托“赣政通”打造覆盖省市县乡村五级的“一表同享”平台,全面推进雪亮工程,推进数字乡村治理。此外,玉山县专门实施农民科学素质提升行动,实施高素质农民培养计划,通过提升主体技能素养适配高质量的乡村数字应用,共同推进数字乡村高质量发展。

2.“技术—组织”型

组态六构成了“技术—组织”型的解释路径。它表示在以技术应用赋能、数字基础设施为核心条件,以政府资源整合为辅助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27%的案例。此路径说明在良好的乡村技术应用赋能和数字基础设施覆盖情况下,加上良好的政府资源整合,也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成效。《中国数字乡村发展报告(2022年)》表明我国数字乡村基础设施建设成效显著,农村网络基础设施基本实现全覆盖,以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等为代表的数字新技术正在全方位融入乡村生产、生活、生态、文化和治理服务,重塑乡村发展治理面貌,成为驱动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关键性力量。此外,政府注意力及伴随而来的政府软性和硬性资源投入是数字乡村建设的重要驱动力,财政资金具有整合社会其他资源的撬动作用,是数字乡村建设的重要推动力。根据《中国数字乡村发展报告(2022年)》中的数据显示,全国县域农业农村信息化建设的财政投入占到了国家财政农林水事务支出的1.8%,2021年全国用于县域农业农村信息化建设的社会资本投入为954.6亿元。全国财政资金“四两拨千斤”撬动社会资本参与数字乡村建设的作用得到较好发挥。

“技术—组织”型路径的典型代表是山西省临汾市隰县。梨果业成为支撑隰县全县80%农业收入的核心产业。隰县按照“基础设施层—数据层—应用支撑层—特色应用平台”标准化模式探索性打造了“隰县数字乡村”云平台,通过产业大数据平台、农产品质量追溯系统、农产品大棚销售系统、隰游记等四大特色产业应用建设,推动隰县一、二、三产业深度融合,带动全县数字经济发展。此外,隰县积极争取上级各项扶持资金,加大财政投入力度,全面吸收社会资金,撬动和引导支农、乡村振兴、产业等各类项目资金向农村集聚,涉及高素质农民培训、基层农技推广、电子商务培训、智慧农业示范建设等项目的投资,为数字乡村建设提供了强有力的资源支持。

3.综合推进型

其一,应用综合型。组态七构成了应用综合型的解释路径。它表示在以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需求为核心条件,以数字基础设施、政府资源整合、经济发展环境为辅助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27%的案例。此路径说明经济发展水平良好、政府资源投入充足、数字基础设施覆盖完善的乡村,在高水平技术应用赋能的牵引力和强劲主体数字需求的内驱力作用下,数字乡村建设水平可以呈现高质量。

应用综合型的典型案例是安徽省合肥市长丰县。长丰县自2016年起连续多年入选全国百强县名单,经济发展水平省内领先,政府资源投入良好,农村基础设施完善。在外部资源禀赋条件良好的基础上,长丰县依托外部农业科技公司的技术和资金优势,按照数字赋能草莓产业思路,建立了全国首个草莓产业互联网平台,建设“数字草莓”大数据中心等多个数字化系统,实现草莓产业全过程数字化、智能化、精准化,草莓产业因此成为全县乡村振兴的支柱产业。此外,长丰县按照“智慧乡村大脑”建设思路,搭建城乡一体化社会治理智能平台,涵盖“一云统算、一网统管、一屏统揽”三大模块。通过“一网统管”受理网格员上报、群众小程序上报、市12345等16类渠道受理的问题,按照“法定、商定、指定”原则对受理问题进行线上认领和派单,并配套建立县乡村三级指挥调度中心。长丰县充分发挥群众参与数字乡村治理的积极性,打造“善治长丰”小程序,引导群众通过小程序发现上报问题;在小程序内搭建群众自治平台,通过线上小程序的社区群聊、线上投票、社区热议、社区公开等功能,调动农民群众参与数字乡村建设的积极性和创造性。

其二,均衡综合型。组态八构成了均衡综合型的解释路径。它表示在以技术应用赋能、主体数字需求和主体数字素养为核心条件,以政府资源整合、经济发展环境和同侪竞争压力为补充条件的情况下,可以产生高质量的数字乡村建设,此路径可以解释约24%的案例。此路径说明在经济发展水平良好、政府资源投入充足、一定同侪竞争压力等组织或环境支持条件下,在技术应用赋能和主体需求素养的牵引作用下,可以产生高质量数字乡村建设。

应用综合型的典型案例是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临安区是杭州市唯一的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区,经济发展水平、政府资源投入都具有良好的基础,省内数字乡村示范建设竞争压力也较大。在此外部环境和资源供给下,临安区曾多次获评中国最具幸福感城区,居民受教育水平和人均可支配收入较高,居民数字需求强劲,能力素养高。此外,近年来临安区秉持数字化、市场化、系统化“三化”协同的原则,全力推进“天目云农”数字乡村建设,以数字赋能乡村振兴。通过构建“天目云农”数字乡村主平台,聚焦以数字技术赋能乡村经济、治理和服务,创新和推广N个特色应用,构建起立体全面的数字乡村应用平台;开发智慧农村总平台和60多个个性化子平台,实现光纤入户全覆盖,构建“天目云农”数据仓,有力夯实了数字乡村建设的数字信息基础;通过“浙里办·临农一件事”实现惠农服务全面集成、一屏掌控、一站式办理,建立了扎实的农户服务前端。

(三)稳健性检验

参考既有研究,本文通过调整PRI阈值来检验条件组态的稳健性。通过将PRI阈值由0.7调整到0.75,高质量数字乡村稳健性检验结果显示,所有前因条件的单一一致性和总体一致性均大于0.9,重新生成的8个条件组态中,6个条件组态与原结果一致,两个不一致的条件组态也能被原组态所解释,表明结果稳健。



五、研究结论和对策建议

(一)研究结论

第一,数字乡村作为一个数字技术赋能乡村全场景的过程,其建设质量由技术应用赋能起核心作用,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协同起辅助作用。技术应用赋能是影响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必要条件,除此以外其他条件不构成数字乡村建设质量的必要条件,表明技术、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四个维度以及技术应用赋能、数字基础设施、政府资源整合、经济发展环境、同侪竞争压力、主体数字素养和主体数字需求七个核心条件对数字乡村存在多重并发影响效应。第二,高质量数字乡村建设的实现路径能够被技术、组织、环境和内生动力的协同作用所解释,并根据条件组态差异而形成多类路径。通过对高质量数字乡村建设进行条件组态分析,最终生成可以产生高质量数字乡村的显著条件组态八个,可以进一步归纳为技术主体互促型、技术组织互构型和综合推进型三类路径,其中技术主体互促型又包含“技术—需求”型和“技术—能力”型两类子路径,综合推进型包含应用综合型和均衡综合型两类子路径。第三,通过高质量数字乡村生成的条件组态分析发现,技术赋能和内生动力是影响数字乡村建设成功与否的关键维度,过高的同侪竞争压力是导致数字乡村低效的核心条件之一。

(二)对策建议

第一,从资源输入建设转变为技术应用赋能。未来各级实务部门要改变以往线性的资源供给建设逻辑,把工作重心置于将数字技术深度融入乡村生产、生活、生态和治理服务的诸多场域,从政策设计、资源整合、技术应用和群众参与等方面多下功夫,避免数字形式主义和结构性失衡导致的资源浪费和重复性建设。

第二,从政府主导单向管理转变为多元主体协同共治。一方面,转变治理理念,以多元复合治理匹配乡村场域的复杂性问题,从复合价值塑造、复合主体协同、复合制度设计、复合技术应用和复合需求满足等方面构建复合治理体系;另一方面,通过打通体制壁垒和打破数据壁垒,构建统一的数字乡村建设平台,发挥数据的生产要素作用,依托一站式、集成式、参与式平台,为数字乡村生产、生活、生态和治理赋能,借助数字化平台和应用,深化村民参与数字乡村的内生动力和主体自觉。

第三,从技术悬浮乡村不动到技术搭台群众唱戏。其一,在供给端要避免界面脱嵌,实现供给要素协同集成,在界面端遵循数字乡村多重界面逻辑,实现技术与乡村互构;其二,在需求端要精准把握多元行动主体需求,通过政策引导、资金投入、社会动员、数字培训等渠道提升农民数字素养和能力;其三,通过基础设施覆盖、智能设备普及和数字知识宣传,着力解决城乡数字设施鸿沟、设备鸿沟和使用鸿沟问题,保障弱势群体和老年人群体的数字需求和权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