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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必良: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几个重大战略的逻辑关联性及协同推进策略

作者简介:罗必良,华南农业大学文科资深教授、国家农业制度与发展研究院院长、经济管理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国家高层次人才特殊支持计划”哲学社会科学领军人才,博士生导师

文献来源:《学术研究》2026年第3期


摘要: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提出,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并再次强调坚持把解决好“三农”问题作为全党工作重中之重。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全面振兴、城乡融合发展和建设农业强国,共同构成了新时代中国“三农”工作“四位一体”的战略体系。基于“四位一体”逻辑关系的梳理,本文认为,农业农村现代化是核心目标与过程主线,乡村振兴是平台载体与总抓手,城乡融合是根本路径与动力引擎,农业强国是战略统领与高级形态,四者构成了“核心目标—平台载体—根本路径—战略统领”并伴有反馈机制的动态闭环系统。四大战略协同推进的关键策略在于:以深化城乡融合改革破除制度壁垒,畅通系统动力循环;以乡村振兴平台整合资源与任务,提升内生发展能力;以科技与制度创新双轮驱动,加速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以农业强国目标为统领,优化政策体系、筑牢安全底线、提升国际竞争力。

关键词: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农业强国




一、引言:新时代“三农”工作的战略体系

中国正处在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关键时期,“三农”问题作为关系国计民生的根本性问题,其战略地位愈发凸显。党的十九大首次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将其作为新时代“三农”工作的总抓手;党的二十大进一步锚定了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的宏伟目标;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则明确要求“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扎实推进乡村全面振兴”,并将其与“促进城乡融合发展”“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紧密连接。这一系列重大战略部署的相继提出与深化,标志着我国“三农”工作进入一个系统性战略推进、整体性协同实施的新发展阶段。

四大战略构想的提出与深化,具有深刻的时代背景与理论逻辑。从发展阶段来看,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其中最大的发展不平衡是城乡发展不平衡,最大的发展不充分是农村发展不充分。2011年我国城乡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比为3.13∶1,2024年下降到2.39∶1,差距尽管不断缩小,但仍明显高于发达国家水平;农村基础设施、公共服务、人居环境等方面与城市相比仍有较大差距。从国际经验来看,世界上发达国家在现代化进程中普遍经历了工农关系、城乡关系的深刻调整,如何处理好这些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现代化的成败。

在这一背景下,深入探究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城乡融合与农业强国四大战略之间的内在关联,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实践价值。然而,在理论研究和政策实践中,对于这四大战略的定位和关系仍存在一些认识误区和实践困惑。部分观点将四大战略简单等同或并列,忽视了其内在的层次性与功能性差异;有的研究将四大战略视为相互割裂的独立体系,缺乏系统性思维;有的实践将四大战略作为不同部门的专属领域,导致政策“碎片化”、资源分散与“政策红利”耗散。

基于此,本文关注的核心问题是:在新时代的农业农村战略体系中,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发展与农业强国之间究竟构成怎样的逻辑关联?如何构建一个统一的分析框架来系统阐释其功能定位与协同机制?如何基于这一逻辑关联设计有效的协同推进策略?这些问题的解答,不仅关系到“三农”理论体系的完善,更直接影响到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效果和农业强国建设的进程,对推动“三农”工作高质量发展具有紧迫的现实意义。

本文的基本思路是:将四大战略视为一个有机的整体,通过构建“核心目标—平台载体—根本路径—战略统领”的四位一体分析框架,厘清各组成部分的功能定位与相互关系。基本的逻辑线索是:以城乡融合为动力路径,通过乡村振兴综合平台,全面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核心进程,最终达成农业强国战略目标。



二、逻辑关联性:“四位一体”的分析线索

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城乡融合与农业强国作为新时代“三农”工作的核心战略,各自具有独特而丰富的理论内涵,同时又共同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的“四位一体”有机整体。其中,农业农村现代化是核心目标与过程主线,乡村振兴是平台载体与总抓手,城乡融合是根本路径与动力引擎,农业强国是战略统领与高级形态。

(一)内核与主轴: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目标统摄与过程贯穿功能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传统农业社会向现代文明形态的整体性变迁过程,是实现国家现代化的基础支撑和必然要求。农业农村现代化是一个涵盖经济、社会、生态、治理等多维度的综合性概念,其内涵随着时代发展而不断丰富和深化。在经济维度上,农业农村现代化首先体现为产业体系与生产方式的现代化;在社会维度上,农业农村现代化要求实现乡村治理与公共服务的现代化;在生态维度上,农业农村现代化强调发展理念与生活环境的现代化;在文化维度上,农业农村现代化体现为价值观念与乡村文化的现代化。可见,农业农村现代化不仅是技术和物质的现代化,更是人和制度的现代化,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全面变革。农业农村现代化在四大战略中居于核心地位,发挥着目标统摄与过程贯穿的双重功能。

一是在目标方面,农业农村现代化为整个战略系统提供统一的评价标准和价值导向。无论是乡村振兴的具体实践,还是城乡融合的制度创新,抑或是农业强国的建设进程,其最终成效都必须以是否促进和实现了农业农村现代化为根本评判依据。这种价值统摄作用体现在三个层面:在目标设定层面,农业农村现代化为各战略提供共同的努力方向;在政策评估层面,它建立了统一的效能衡量标准;在资源配置层面,它确保了各种投入的协调一致。

二是在过程方面,农业农村现代化作为一条鲜明的主线,贯穿于其他所有战略的推进过程中,从而成为连接现实与理想、当下与未来的动态纽带。首先,它规定了乡村振兴的时序重点和内容演进。在现代化起步阶段,乡村振兴可能更侧重于基础设施建设和产业基础培育;在现代化中后期,乡村振兴则需要转向品质提升、文化重塑和治理优化。其次,它引导着城乡融合的深度推进和政策调适。城乡融合的模式和重点必须与农业农村现代化不同阶段的需求和承受能力相适应,形成动态匹配的良性互动。最后,它支撑着农业强国建设的渐进实现。农业强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通过农业农村现代化水平的持续提升来逐步达成的。

不仅如此,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还直接关系到中国式现代化目标的实现进程,也关系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建设的整体水平,更关系到中国式现代化全局和成色。因此,农业农村现代化的这种核心地位,决定了其在战略系统中的“定盘星”作用。它确保了各个战略在推进过程中不会偏离根本方向,也不会陷入局部优化的陷阱,而是始终朝着整体最优的目标协同前进。

(二)平台与载体:乡村振兴对现代化任务的承接与整合意义

推进乡村全面振兴,是事关中国式现代化全局的战略任务。乡村振兴战略是新时代“三农”工作的总抓手,“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二十字总要求,共同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相互促进的有机整体。其中,提升乡村产业发展水平、提升乡村建设水平、提升乡村治理水平,是三大重点任务。乡村振兴战略的系统性特征,使其不可替代地成为整合资源、承接任务、落地实施的重要平台。

第一,作为系统性整合平台,乡村振兴通过“五大振兴”架构,实现多维度的资源整合与功能协同。在空间维度上,它从城乡融合路径引入的城市资本、技术、人才等外部资源,通过乡村振兴平台与乡村本土的土地、生态、文化、劳动力等内部资源进行有机对接和优化配置;在治理维度上,它统筹整合各部门的政策资源,通过乡村振兴的顶层设计将不同部门的惠农政策、财政项目、社会倡议等统筹到“五大振兴”的框架之下,形成“规划一张图、建设一盘棋”的政策合力;在时间维度上,它协调短期突破与长期持续,通过建立长效机制、培育内生动力,确保现代化进程不会因外部环境变化而中断。

第二,作为功能性承载载体,乡村振兴将抽象的农业农村现代化目标转译为可操作、可评估的具体任务。农业现代化的任务主要由“产业兴旺”承载,聚焦于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和组织经营体系;农村现代化的任务被分解到“生态宜居”(生态环境现代化)、“乡风文明”(文化现代化)、“治理有效”(治理体系现代化)和“生活富裕”(公共服务与生活质量现代化)之中;农民现代化的任务则渗透在“人才振兴”(提升农民素质)、“治理有效”(培育主体意识)和“生活富裕”(实现人的全面发展)等各个方面。

第三,作为内生性培育空间,乡村振兴通过制度建设、能力建设和文化建设,全方位激发乡村内部主体的积极性、主动性和创造性。例如,在制度层面,通过“治理有效”健全自治体系,让农民真正成为乡村治理的主体;在能力层面,通过“产业兴旺”建立紧密的利益联结机制,让农民能够分享产业增值收益;在文化层面,通过“乡风文明”培育新风尚,增强农民的集体认同感和凝聚力。这种对内生力量的系统性培育,确保了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不是外部强加、被动接受的过程,而是源于内部、充满活力的自主转型。

乡村振兴的这种平台载体功能,使其成为连接目标与路径、理想与现实的关键环节。没有乡村振兴这个平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目标就会失去落脚点,城乡融合的动力就会失去着力点,农业强国的统领就会失去支撑点。

(三)路径与引擎:城乡融合为系统运行注入的外部动力

城乡融合发展是对长期以来城乡二元结构的根本性变革,其核心在于重塑工农、城乡关系,建立平等地位与互促机制。城乡融合不是城乡一体化的同质化发展,而是在承认城乡功能差异的基础上,强化功能互补,并实现要素的双向自由流动与公共资源的均衡配置。

一是作为要素供给引擎,城乡融合发展着力破解资源瓶颈与动能不足的问题。通过制度创新,它致力于扭转农村地区资本、人才、技术等高级要素单向净流出的趋势,构建要素“返乡、下乡、进村”的畅通渠道。在资本要素方面,通过深化农村金融改革、引导工商资本有序下乡,为现代农业发展、乡村基础设施和人居环境建设提供亟需的资金支持;在人才要素方面,通过破除户籍、社保、职业发展等隐性壁垒,建立城乡统一的人力资源市场,吸引各类管理人才、技术人才、创业人才服务乡村;在技术要素方面,推动科技成果与农业农村需求精准对接,将先进技术广泛渗透于农业生产和乡村生活各领域。这种要素供给不是简单的数量增加,而是带有明显现代化导向的结构性优化,为乡村振兴平台提供高质量的“原材料”。

二是作为市场空间拓展引擎,城乡融合通过连接城乡市场、重塑价值链,为农业农村现代化创造了巨大的需求空间和价值实现通道。一方面,它打通农产品进城的便捷通道,并通过品牌化、电商化、标准化等手段,帮助农产品实现从“产品”到“商品”再到“精品”的价值跃升;另一方面,它激活了乡村多元价值,使城市的消费需求(如休闲旅游、健康养老、文化体验)向乡村延伸,催生了乡村新产业新业态。这种市场空间的拓展,将深刻改变乡村在国民经济分工中的角色与地位,从根本上提升乡村在现代化进程中的“基本盘”作用。

三是作为制度环境赋能引擎,城乡融合通过一系列制度性变革,为农业农村现代化创造了一个公平、有利的宏观环境。一方面,公共服务均等化是其中的核心环节,通过削弱城乡户籍的附加价值差异,既降低农民市民化的成本,也使留在乡村的居民能享受更优质的生活保障;另一方面,基础设施一体化则从物理层面缩短城乡之间的时空距离,显著降低乡村的交易成本、物流成本和信息获取成本。这些制度性变革的共同作用,是为农业农村现代化“铺平道路”“扫清障碍”,确保乡村不在起跑阶段就因制度设计而处于不利地位。

城乡融合的这种动力引擎功能,使其成为启动和维持整个系统运行的关键。没有城乡融合的持续动力输入,乡村振兴就会成为无源之水,农业农村现代化就会失去外部助推,农业强国建设就会缺乏必要支撑。

(四)统领与归宿:农业强国对发展进程的引领与升华作用

农业强国建设要求国家在农业基础稳固、供给保障有力、科技创新领先、产业体系完备等方面具备强大综合实力和国际竞争力。其中,供给保障安全可靠是农业强国建设的首要任务,科技创新自主自强是农业强国的根本标志,产业韧性与竞争力强劲是农业强国的重要体现,经营体系集约高效是农业强国的组织基础,可持续发展能力突出是农业强国的时代要求。因此,农业强国在四大战略体系中居于顶层地位,其主要任务是从国家全局和全球竞争的视角为整个系统设定航向并确立标杆,确保农业农村现代化进程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迭代升级。

第一,作为目标升华的引领者,农业强国为农业农村现代化赋予更高远的目标和更严格的标准。这种目标升华具体表现为三个维度的转向:从“保供给”到“强竞争力”的转向,不仅要确保“中国饭碗”端得牢,还要让“中国饭碗”装得更优、更好;从“跟跑”到“并跑”乃至“领跑”的科技导向,追求关键核心技术的自主可控;从“量”的积累到“质”的飞跃,对农业的效益、效率、可持续性和品牌价值提出世界一流的要求。

第二,作为战略聚焦的导向标,农业强国为政策制定和资源配置提供清晰的指引。它促使国家将有限的战略资源更加聚焦于那些关乎长远竞争力的关键领域,如种业振兴、智能农机装备研发、关键农产品供应链韧性提升等。同时,它引导着乡村振兴的实践和城乡融合的进程,必须服务于提升国家农业综合实力和国际地位这一宏大目标。例如,乡村产业的规划需考虑其在全球产业链中的地位;城乡科技合作需瞄准世界前沿;人才培养需着眼于国际竞争。这种聚焦与导向功能,确保了系统内外的各种资源能够形成合力,避免分散和浪费,以最高的效率推动系统向战略目标迈进。

第三,作为系统能级的提升器,农业强国通过确立世界一流的建设标准,推动整个系统实现能级跃升。它要求农业农村现代化不能停留在一般性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而要追求在全球范围内的领先地位;要求乡村振兴不能局限于局部地区的示范打造,而要形成整体性的竞争力提升;要求城乡融合不能满足于要素的简单流动,而要构建起高效配置资源的机制体系。这种能级提升效应,使整个战略系统始终保持进取态势,避免陷入低水平循环的困境。

(五)闭环与互动:四大战略构成的动态循环与协同机制

四大战略通过其内在的逻辑关联,共同构成了一个动态的、自我强化的战略闭环系统(图1)。这一闭环系统反映了四大战略之间的复杂反馈机制、共生关系及其有机整体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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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的启动始于城乡融合,这一动力引擎向乡村振兴平台持续注入现代化所需的各类资源。乡村振兴作为平台载体,将这些外部输入资源与内部资源进行系统整合与优化配置,由此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各项任务的实施。农业农村现代化成果的不断积累与质变,最终支撑起农业强国大厦的建成。农业强国作为战略统领,又反过来为新一轮的农业农村现代化设定更高标准,指引城乡融合向更深层次迈进,并要求乡村振兴平台进行能级提升。四大战略并非简单的线性递进关系,而是一个存在复杂反馈机制的共生体。农业强国既是终点,也是新的起点;既是被实现的目标,也是驱动进一步发展的力量。这种动态循环确保了系统能够不断自我更新、自我完善,实现螺旋式上升发展。



三、现实分析:成效、挑战与深层矛盾

(一)协同推进的初步成效

近年来,随着四大战略的深入实施,我国农业农村发展呈现出协同推进、整体提升的良好态势,在多个维度取得了显著成效。

在城乡融合方面,要素流动渠道得到有效拓展。一是推进土地市场化。积极试点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流转,着力构建城乡统一的建设用地市场,盘活农村闲置农房和宅基地。据自然资源部统计,2023年,全国350个县(市、区、旗)累计试点完成农村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719宗,成交金额185.2亿元。二是推进人才流动。“三支一扶”计划累计选派近60万名高校毕业生到基层服务,各类返乡入乡创业人员超过1200万人。三是推进资本要素聚集。中央预算内投资、地方政府专项债券支持力度不断加大,土地出让收入用于农业农村的比例稳步提高。2012—2023年,国家财政用于农林水事务的支出从1.2万亿元增至2.4万亿元,全国涉农贷款余额从17.6万亿元增至56.6万亿元。现代农业设施建设贷款、农业科技贷款等专项信贷产品不断创新。这些突破为乡村振兴提供了持续的外部动力输入。

在乡村振兴方面,平台载体功能得到显著增强。一是产业振兴。2024年,我国渔业产值占农林牧渔业总产值的比重达到10.29%;农产品加工业产值与农林牧渔业总产值之比达到2.61∶1。二是生态改善。2024年,我国农村生活污水治理(管控)率超过45%,生活垃圾进行收运处理的行政村比例稳定保持在90%以上,卫生厕所普及率超过70%,农村绿色生活方式加快形成,农村人居环境持续改善。三是治理效能。党的组织体系向基层末梢深度延伸,普遍构建起覆盖村组、网格的精细化组织架构。“智慧村务”平台建设与应用加速推进,为村民知情、参与、决策、监督提供了更加便捷高效的渠道,显著提升了村务公开透明度、议事协商效率和民主监督能力。乡村公共法律服务体系基本建立,有效满足了农民群众基本的法律需求。

在农业农村现代化方面,产量产能与数量质量明显提升。“十四五”时期,中国粮食产量稳定在1.3万亿斤以上,油料、棉花、糖料、肉蛋奶、水产品等重要农产品生产稳步发展。截至2023年底,全国累计建设180个优势特色产业集群,全产业链产值超过4.6万亿元;乡村旅游市场强劲发展,农村电商业态类型不断丰富。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不断健全,2023年开展农业社会化服务的组织数量超过107万个,服务面积超过19.7亿亩次,服务小农户9100多万户。2024年,农作物的良种覆盖率超过96%,全国绿色、有机、名特优新和地理标志农产品总数超过8.6万个;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23119元,比2020年提高0.6万元。农村居民教育文化娱乐消费支出占比从2020年的9.5%提高至2023年的10.7%,消费结构不断优化。

在目标引领方面,农业强国的战略统领作用逐步显现。一是粮食安全基础持续巩固,2024年全国粮食总产量首次突破7亿吨,达到7.065亿吨,再创历史新高。二是累计建成高标准农田面积超过10亿亩,建成后的高标准农田耕地质量平均提升约1个等级。三是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超过63%,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率达到75%。此外,截至2024年底,中国共有756家境内企业在境外设立1030家涉农企业及项目,覆盖116个国家和地区,农业领域利用外资规模位列全球第7位,农业对外投资规模位列全球第9位。这些成就标志着我国农业综合实力正在向强国目标稳步迈进。

在系统协同方面,政策整合效应初步显现。在中央层面,建立实施乡村振兴战略领导机制,统筹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重点工作。各部门协同制定《乡村振兴战略规划(2018—2022年)》《“十四五”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规划》等纲领性文件,形成政策合力。在地方实践层面,浙江“千万工程”、四川战旗村改革等典型案例,展现出四大战略协同推进的示范效应。

(二)制约协同的深层梗阻

尽管取得显著成效,但四大战略在协同推进过程中仍面临诸多深层次矛盾和体制机制障碍,制约着系统效能的充分发挥。

1.城乡融合之困:要素流动壁垒与制度障碍。(1)土地要素。虽然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改革取得突破,但入市范围、收益分配、配套政策等关键问题尚未完全解决。宅基地“三权分置”改革仍处于试点阶段,流转范围受限、抵押融资困难等问题突出。第三次全国国土调查数据显示,我国农村宅基地面积约为32903万亩,仅有约11.74%的宅基地进行了使用权流转。(2)人才要素。虽然城乡二元户籍制度已经松动,但依附于户籍的教育、医疗、养老等公共服务的城乡差距仍然明显。2021年以来,全国各地积极响应党中央有关乡村人才振兴的决策部署,在乡村引才、育才、留才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探索出各具特色的乡村人才振兴模式,但同时也面临人才缺口大、分布不均匀、整体素质不高等瓶颈。一是发展空间有限,人才顾虑未消,导致引才难;二是配套服务与后续跟进不到位,导致留才难;三是产业、人才与服务之间的良性循环尚未形成,导致用才难。广大乡村普遍存在人才培养、引进、留用机制不完善,本土人才培育体系不健全,外部人才引进政策吸引力不足等诸多问题。(3)资本要素。农村金融供需矛盾尚未根本解决。商业银行涉农贷款“惜贷慎贷”现象依然存在,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贷款难、贷款贵”问题突出。农村信用体系建设滞后,抵押物范围狭窄、评估流转机制不健全等,制约了金融资本向农业农村流动。

2.乡村振兴之难:内生动力不足与治理短板。(1)乡村产业发展面临转型升级瓶颈。部分地区产业规划缺乏特色,同质化竞争严重。农业产业链条仍然偏短,农产品加工业与农业总产值比相较于发达国家的3.5∶1仍有差距。产业融合深度不足,文化、生态等多元价值开发不充分。例如,在休闲农业方面,大量项目停留在提供餐饮、住宿、采摘等基础服务上,缺乏深度体验、文化内涵和科技创新,难以满足游客日益多元化、品质化的需求。(2)乡村治理效能亟待提升。基层组织行政化倾向明显,部分地区村级组织承担了大量繁琐的行政事务,导致其服务功能弱化。村民自治机制运行不畅,群众参与渠道有限,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机制有待完善。数字化治理平台普遍存在“重建设、轻运营”问题,实际使用率严重不足。如何让科技更好地“下沉”,让每一个群体都能享受到智慧治理的成果,依然是当前基层治理面对的挑战。

3.现代化进程之阻:结构性矛盾与转型压力。(1)农业经营体系创新依然滞后。小农户仍是我国农业经营的基本面,在应用现代农业技术、对接大市场、抵御系统性风险等方面存在明显短板;各类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的整体发展质量不高,市场占有份额和整体竞争力偏低,对全产业链转型升级的引领支撑作用仍需强化;农业社会化服务组织规模偏小、管理不规范,对小农户的辐射带动作用仍需进一步提高。与此同时,各类主体之间利益联结松散,缺乏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合作机制,农民难以稳定分享产业链增值收益。(2)农业科技创新体系存在短板。总体来说,我国在作物基因编辑、生物合成、干细胞育种、信息技术前沿领域的自主知识产权有限,在农业种业、农业机械、智慧农业三大领域均不同程度存在“卡脖子”技术问题。并且,我国企业主导的农业科技创新模式尚未成熟,涉农企业科技创新投入占比不到3%,远低于欧美等发达国家的投入水平。(3)绿色发展转型面临现实压力。一是耕地质量总体偏低。我国耕地按质量分为10个等级,目前平均等级仅为4.76等,7到10等的低等耕地占比仍高达22%,耕地退化面积占耕地总面积的40%以上,化肥过量使用超标近2倍。二是污染监测体系不完善。目前覆盖不同区域、不同种植模式的监测点远远不够,科学精准的农业面源污染监测体系亟待建立。三是机制不健全。农业补贴制度处于普惠制阶段,以绿色生态为导向的农业生态补偿激励机制还不健全。农业废弃物资源化产业发展、种养业绿色生产设施升级、生态农场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等,亟待长效政策机制支持。

4.强国目标之远:竞争力不足与安全挑战。(1)农业国际竞争力有待提升。我国农产品贸易逆差持续扩大,2024年达到1121.6亿美元。与此同时,农产品出口以初级产品为主,主要集中在蔬菜及其制品、水果及其制品、水海产品、动物产品及其制品等传统初级产品,新兴特色农业农产品出口数量少,农产品加工度和技术含量相对较低。此外,国际知名农业品牌缺乏,在全球农产品定价体系中话语权不足。农业“走出去”水平不高,境外农业合作规模与我国农业大国地位不匹配。(2)粮食安全保障体系存在隐患。尽管我国粮食总产量实现了连续增长,但人均耕地面积仅为世界平均水平的40%,耕地资源的稀缺性对粮食生产的可持续性构成严峻挑战;在劳动年龄人口数量与比例双降局势下,伴随城镇化进程加速推进,我国农业生产者数量锐减趋势难以扭转;居民的膳食结构逐步从以碳水化合物为主的单一模式转变为更加多样化和均衡的饮食模式,不仅增加了对各类粮食和食品的多样化需求,同时也对粮食供应体系提出了更为严格的质量与安全标准。此外,我国粮食在收割、加工和储运等供应链环节的损耗情况仍然严重,农业产业链供应链韧性不足,风险防控体系不健全,重大动植物疫病防控、极端天气应对等能力有待提升。

5.系统协同之梗:体制机制与政策障碍。(1)政策体系碎片化问题突出。各部门政策目标存在交叉重叠,项目资金“撒胡椒面”现象依然存在;统筹整合财政涉农资金尚存薄弱环节,容易形成部门分割、各自为政、相互不衔接、规划不统一的状况,政策协同效应未能充分发挥;考核评价体系不科学,重硬件建设轻软件提升,重短期成效轻长效机制。(2)工作机制衔接不畅。部门间信息壁垒尚未被完全打破,数据共享程度严重不足;基层治理体系承压过重,“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的局面尚未根本改变;社会力量参与渠道不畅通,市场主体、社会组织作用未能充分发挥。

(三)梗阻形成的深层原因分析

上述梗阻的形成既有历史原因,也有现实因素;既有体制机制障碍,也有发展阶段的制约。从历史维度看,长期形成的城乡二元结构具有强大惯性。计划经济时期形成的户籍、土地、社会保障等制度安排,虽然经过多轮改革,但制度惯性和路径依赖仍然明显。这种二元结构的消解需要经历一个渐进的过程,难以一蹴而就。从体制机制看,部门分割、条块分割的治理架构尚未根本改变。不同部门基于自身职能制定的政策,虽然在本领域内具有合理性,但缺乏系统性统筹和协同性设计。这种体制机制障碍导致政策效应相互抵消,资源使用效率低下。从发展阶段看,我国仍处于城乡关系调整的转型期。根据国际经验,城镇化率在30%—70%阶段是城乡关系最复杂的时期。我国正处于这个阶段的关键时期,各种矛盾集中显现具有必然性。同时,经济发展进入新常态,财政支出压力增大,对农业农村投入的持续增长构成挑战。从治理能力看,基层治理体系现代化水平不足。乡镇机构改革尚未完全到位,权责不匹配问题突出;村级组织行政化倾向削弱了其自治功能和服务能力;数字化治理应用深度不够,传统治理方式难以适应新形势要求。这些深层次矛盾相互交织、相互影响,构成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性梗阻网络。这既说明推进农业农村发展的复杂性,也凸显深化改革的紧迫性。



四、多战略协同推进:路径与策略选择

(一)强化根本路径:以深度城乡融合畅通要素流动

城乡融合是驱动整个战略系统的根本路径,必须通过深化制度改革和机制创新,破解要素流动障碍,构建城乡融合发展的长效机制。

1.深化要素市场化改革,打通梗阻点。建立城乡统一的要素市场,亟需重点突破土地、人才、资本三大关键要素的制度瓶颈。(1)在土地要素改革方面,要稳慎推进农村“三块地”改革。完善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入市制度,建立兼顾国家、集体、农民利益的土地增值收益有效调节机制。在宅基地改革方面,要在保障农民居住权的前提下,探索所有权、资格权、使用权“三权分置”的有效实现形式。(2)在人才要素流动方面,必须深化户籍制度改革,破除人才流动的隐性壁垒。例如,加快建立城乡统一的人力资源市场,完善人才评价和激励机制;实施更加积极开放的人才政策,通过“县管乡用”“乡聘村用”等灵活用人机制,引导城市人才向乡村流动;健全人才服务体系,在住房保障、子女教育、职业发展等方面提供平等待遇。(3)在资本要素配置方面,要构建多层次、广覆盖、可持续的农村金融服务体系。例如,创新农村金融产品和服务,扩大农村资产抵押担保融资范围;发展农村数字普惠金融,利用大数据、区块链等技术提高金融服务效率;建立风险分担机制,设立政府性融资担保基金,降低金融机构涉农贷款风险;通过技术创新与产业升级,全面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为城乡融合注入新动能。

2.推动公共服务与社会保障制度并轨,促进人的融合。公共服务均等化是城乡融合的社会基础。(1)教育领域。要建立城乡统一的教育资源配置机制,实施义务教育学校标准化建设,推动城乡校长、教师交流轮岗。(2)医疗领域。要健全城乡医疗卫生服务网络,推进医联体、医共体建设向乡村延伸。完善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制度,逐步实现筹资政策和待遇水平的统一。(3)社会保障。要统筹城乡社会救助体系,逐步提高农村低保标准和特困人员供养水平;完善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建立基础养老金正常调整机制。目前,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月人均待遇与城镇职工养老保险差距明显,需要建立更加公平可持续的养老保障体系。(4)户籍制度。要特别关注进城务工人员的市民化问题。既要深化户籍制度改革,进一步放宽城市落户条件,也要健全以居住证为载体的基本公共服务提供机制,保障未落户常住人口享有基本公共服务。目前,我国户籍人口城镇化率与常住人口城镇化率仍相差17.5个百分点,要着力缩小这一差距。

3.优化城乡空间布局,推进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夯实融合载体。空间融合是要素融合与公共服务融合的物理支撑,必须坚持规划引领,构建城乡融合发展的空间格局。(1)强化国土空间规划的战略引领作用。在统一的国土空间规划体系下,科学划定“三区三线”,优化城乡产业、生态、居住等功能布局,构建“中心城市—县城—特色小镇—美丽乡村”的分工合理、优势互补、协同发展的空间格局。此外,要特别重视县域这个重要载体,把县域作为城乡融合发展的切入点,增强县域综合承载能力。(2)推动基础设施一体化建设。持续推动交通、水利、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往村覆盖、往户延伸,提档升级,重点加强城乡冷链物流设施建设,补齐农产品出村进城“最后一公里”短板。(3)建立城乡基础设施一体化管护机制。既要明确管护主体、管护责任和管护经费,推动城市基础设施运营服务向农村延伸,也要建立市场化、专业化的管护机制,确保基础设施长期稳定运行。

(二)夯实平台载体:以乡村全面振兴提升系统效能

乡村振兴是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总抓手,必须着力提升其内生发展能力、资源整合效能与治理水平,使其成为坚实可靠的战略平台。

1.推动乡村产业全链条升级,筑牢经济根基。产业兴旺是乡村振兴的首要任务。要立足各地资源禀赋,构建现代乡村产业体系,提升产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1)拓展农业的多种功能,培育乡村新业态。推动农业与旅游、文化、健康、养老等产业深度融合,发展乡村旅游、文化体验、健康养生等新产业;大力发展农村电商,培育一批农产品电商品牌。(2)强化科技支撑和品牌引领。加强农业科技创新,推动数字技术在乡村产业中的应用;实施农业品牌培育计划,打造一批具有市场竞争力的区域公用品牌和企业产品品牌。(3)完善利益联结机制。例如,推广“龙头企业+合作社+农户”等模式,让农民分享产业链增值收益。同时,大力发展农业生产托管服务,进一步提高服务质量和拓宽覆盖面。

2.实施乡村建设行动,建设宜居宜业和美乡村。生态宜居是现代化的重要体现。要从“硬件”和“软件”两方面持续发力,提升乡村建设水平。(1)持续改善农村人居环境。在完成农村人居环境整治三年行动的基础上,推动工作重心从集中整治转向常态化、精细化治理;扎实推进农村厕所革命,加强农村生活污水和垃圾治理;加强乡村风貌引导,保留乡土特色,防止大拆大建。(2)加强乡村生态保护与修复。例如,实施重要生态系统保护和修复重大工程,提升农业生态系统质量和稳定性;推行农业绿色生产方式,加强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将生态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3)提升乡村基础设施水平。统筹推进农村道路、供水、能源、信息等基础设施建设,推动其往村覆盖、往户延伸,特别要加强村级综合服务设施建设,提升服务质量和利用效率。

3.加强和改进乡村治理,激发内生动力。治理有效是社会稳定的基石,要健全现代乡村治理体系,提升乡村治理效能。(1)完善“三治结合”的乡村治理体系。强化基层党组织政治功能和组织功能,提升乡村治理领导力;健全村民自治制度,创新议事协商形式,保障农民知情权、参与权、表达权、监督权。(2)推动治理数字化转型。例如,运用大数据、人工智能等现代信息技术,建设“智慧乡村”,提升乡村治理精细化水平,避免“重建设、轻使用”的问题。同时,建好用好村级事务管理平台,提高治理效率。(3)培育乡村治理人才队伍。进一步加强村级组织带头人队伍建设,实施村干部能力提升计划,特别是要培育一大批乡村法律服务人才、社会工作人才,提升乡村治理专业化水平。

(三)聚焦核心进程:以创新双轮驱动加速农业农村现代化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系统的核心目标,必须直面小农困境与绿色转型压力,以科技创新和制度创新为主要驱动力,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

1.驱动科技创新,塑造发展新动能。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要强化农业科技支撑,提高农业质量效益和竞争力。(1)加强农业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未来可围绕种业振兴、智慧农业、农机装备等重点领域,实施一批重大科技项目;建立健全农业科技创新体系,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推动产学研用深度融合。(2)提升农业科技推广效能。健全基层农技推广体系,培育市场化、社会化科技服务组织;创新科技推广方式,运用数字化手段提高服务效率,尤其要重视解决科技推广“最后一公里”问题。(3)推进数字技术与现代农业深度融合。例如,发展智慧农业,建设数字田园、智慧农场,并加快农业农村大数据建设,提升农业生产智能化、经营网络化、管理高效化水平。

2.驱动经营体系创新,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创新经营体系是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重要保障。(1)培育壮大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加大家庭农场、农民合作社培育力度,促进规范发展,进一步提升发展质量;支持农业产业化龙头企业创新发展,完善联农带农机制。(2)健全农业社会化服务体系。大力发展多层次、多类型的农业社会化服务,为小农户提供专业化、规模化服务,进一步提升服务质量和拓宽覆盖面。加快创新服务模式,推广全程托管、环节托管等服务方式。(3)深化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通过发展新型农村集体经济,增强村级组织服务能力;通过健全农村集体资产监管体系,保障农民财产权益。

(四)呼应战略统领:以对标农业强国优化全局发展方向

农业强国目标是引领整个系统向更高层次演进的旗帜,必须以此为统领,优化政策体系,筑牢安全底线,提升国际竞争力。

1.完善强农惠农富农政策体系,提高政策精准性和效能。政策是战略实施的重要保障,要构建更加完善、更加有效的农业支持保护政策体系。(1)增强政策的系统性和协同性。加强不同部门、不同层级政策的统筹协调,确保目标一致、步调统一;建立政策实施效果动态评估机制,及时调整优化政策措施。目前,我国农业支持保护政策体系虽然基本建立,但政策碎片化问题仍然存在,需要加强整合。(2)推动政策从“黄箱”向“绿箱”转变。要适应世界贸易组织规则,更多采用农业科技研发、农业基础设施建设、农民收入补贴等“绿箱”政策,同时完善农业补贴政策,建立与农业生产成本变化相适应的动态调整机制,进一步提高资金使用效益。(3)创新政策支持方式。综合运用财政、金融、保险等政策工具,形成政策合力;大力发展农业保险,扩大完全成本保险和收入保险实施范围。

2.统筹发展与安全,筑牢粮食安全和重要农产品供给底线。供给保障的安全可靠是农业强国的首要特征。要实施国家粮食安全战略,确保重要农产品有效供给。(1)落实“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战略。坚决守住18亿亩耕地红线,持续推进高标准农田建设;加强耕地质量保护提升,提高耕地可持续利用水平。(2)健全农产品市场调控机制。完善粮食等重要农产品收储制度,保持合理储备规模;建立市场监测预警体系,防范市场异常波动风险。目前,我国粮食库存消费比远高于国际公认的安全水平,必须持续优化储备结构和布局。(3)提升农业抗风险能力。加强重大动植物疫病防控,健全防灾减灾体系;发展农业保险和再保险,建立多层次风险分散机制,进一步提高保障水平。

3.积极参与全球农业治理,提升国际话语权。农业强国必须在全球农业治理中发挥重要作用,要深化农业对外开放,提升我国农业国际竞争力。(1)培育农业国际竞争新优势。优化农产品贸易结构,提高深加工农产品出口比重;培育具有国际竞争力的农业企业和农产品品牌。(2)深化农业国际合作。继续加强与“一带一路”共建国家的农业合作,推动农业技术和装备“走出去”,同时积极参与全球粮农治理,贡献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3)健全农业对外开放安全保障机制。重点是建立农产品进口风险评估和预警体系,防范进口冲击风险,并构建多元化农产品进口来源,降低进口集中度。要特别强调的是,中国粮食安全战略的核心目标需从追求产量最大化向以风险最小化与安全最大化为宗旨的新范式转变。



五、结论与讨论

本文围绕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城乡融合与农业强国四大战略的逻辑关联与协同推进这一核心议题,通过构建“四位一体”的系统分析框架,深入剖析四大战略的内在逻辑关系,识别协同推进的现实梗阻,并提出针对性的路径方案。主要结论有以下几点。(1)四大战略构成了一个有机联系、功能互补的战略系统,为理解和推进新时代“三农”工作提供科学的认知框架。(2)四大战略之间存在着动态衔接、相互促进的协同机制,构成了一个“动力输入—平台整合—核心演进—目标升华”的闭环运行系统。城乡融合通过要素流动和制度创新为系统注入初始动力;乡村振兴通过资源整合和任务实施将这些外部动力转化为现代化的具体进程;农业农村现代化通过持续的量变积累支撑农业强国目标的实现;农业强国又通过标准提升和战略引领反作用于其他战略,推动系统向更高层次发展。(3)包含四个维度的协同推进路径体系为:通过深化城乡融合破除制度壁垒,畅通系统动力循环;通过推进乡村振兴夯实平台基础,提升系统整合效能;通过创新双轮驱动加速现代化进程,破解结构性矛盾;通过对标农业强国优化发展方向,提升国际竞争力。这四个维度相互支撑、有机统一,为推进协同发展提供了具有操作性的解决方案。

基于研究结论,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议。(1)确立系统思维,推进四大战略协同布局。应充分认识到四大战略的内在统一性和相互依赖性,在战略规划、政策制定、资源配置、绩效评估等各个环节贯彻系统思维。建议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统筹农业农村现代化、乡村振兴、城乡融合和农业强国建设工作。特别是在县域层面,应强化统筹协调能力,使四大战略在空间布局、项目实施、资源分配上形成合力。(2)聚焦关键梗阻,实施靶向性改革突破。针对城乡要素流动不畅问题,应深化土地、户籍、金融等领域改革,建立城乡统一的要素市场体系。针对乡村内生动力不足问题,应创新乡村治理机制,培育本土人才,健全利益联结机制。针对小农户与现代农业农村衔接难题,应完善社会化服务体系,发展多种形式适度规模经营。针对农业国际竞争力不强问题,应加大科技创新投入,培育农业龙头企业,提升产业链供应链韧性。(3)创新推进机制,建立科学的考核评价体系。改变以单一指标或局部成效为导向的考核机制,建立能够综合反映四大战略协同效能的评价指标体系。新的考核体系应更加注重农业农村的全面发展质量、内生发展能力、农民主体的获得感满意度和农业产业的国际竞争力。同时,应建立动态监测评估机制,及时发现问题、调整政策,确保四大战略在推进过程中保持协调同步。(4)注重因地制宜,推行差异化推进策略。我国地域辽阔,不同地区的发展阶段、资源禀赋、文化传统差异显著,四大战略的推进重点和协同方式也应有所区别。这种差异化推进策略有助于避免“一刀切”的弊端,提高政策的针对性和有效性。